Chapter2(2/2)
顾思浓翘着嘴角看着她们,同时也被她们身上无可抵挡的青春气息淹没。
在市区绕了一整圈,公交摇摇晃晃地停在厂区路口,顾思浓在熙熙攘攘里下车。
这是青芜北边最不起眼的一块地,但曾经有着青芜的经济支柱——青芜镁厂。
最辉煌的时候,镁厂被工人宿舍包围着,同新中国经济一起腾飞。
后来下岗潮、青芜上万人成了下岗大军,再后来镁厂效益差,又有更多的“富余职工”加入他们,几万的镁厂员工成了无业游民,他们消沉过、又渐渐爬起来,有的人成了输送到南方的劳动力,有些人守着这片土地艰难为生。
如今路两侧是低矮的楼房,经历了二十几年的风雨,楼房早就褪色且飘摇。
厂区的道路仍是二十几年前的配置,格外的窄,虽然刷上了沥青柏油,但早已被车碾得坑坑洼洼,许久未下雨,路上灰尘扬起。
有小孩儿在路上来来回回跑,路两边小贩摆摊卖自己种的蔬菜,甜滋滋的大西瓜和圆滚滚的水蜜桃都放在小推车里,小贩吆喝声阵阵响起,隔几步又有烧烤摊滋滋冒着热气,架炉子的大爷脖子上挂了条白毛巾,不住地擦往下淌的汗。
顾思浓熟悉这里,轻车熟路绕过每一个坑坑洼洼。
两侧有人跟她打招呼:“浓浓,出去玩来着啊。”
顾思浓摘下一次耳机,乖巧笑道:“嗯,刚回来,张姨你忙。”
又走两步,又有伯伯说话:“浓浓,我看你弟放学回家了。”
“好嘞,”顾思浓,“劳您上心。”
直到走过一片熟人区,路势向下,顾思浓戴好耳机,听着许嵩的声音,嘴里浅浅哼着小调,步子也迈大了些。
身后,一辆如火般通红的山地车窜了过来,少年的衬衫鼓出风的形状,向下这段路适合冲刺,他使劲儿蹬了两下,山地车在加速度下飞快向下冲。
边澈松开车把手,抬起双臂,任由夏风将他灌满。
前面,如小鹿一般的少女愈发地近,他嘴角扬起肆无忌惮的笑意,操着悠闲的调子提醒道:“同学,让一让,要撞了。”
顾思浓戴着耳机,完全隔绝掉这道声音。
边澈摸了摸下巴,一手轻轻拉了下车把手,山地车立马朝顾思浓的方向冲过去。
瞬息之间,微风乍起,他好像看到顾思浓劣质上衣里面,白色文胸的痕迹。
他将目光挪到她有金光浮动的发顶,在山地车即将要蹭到顾思浓的瞬间,一把拉住手刹。
身后传来剧烈且急迫的刹车声。
顾思浓吓了一跳,本能地回头,却撞入埋伏在身侧的那双藏着欲擒故纵的黑眸。
边澈一腿踩着踏板,一腿撑在地面。
他穿着黑色的短裤,坐姿令裤腿往上缩,并露出膝盖和小腿,线条流畅利落,有一层薄薄的肌肉。
“同学,”顾思浓还没回过神,就感觉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,边澈把身子凑近了些,明明近的过分了,动作却坦坦荡荡,他摘掉她的耳机,语重心长的嘱咐,“走路别戴耳机,多危险啊。”
他指了指山地车和她之间细微的距离。
顾思浓感觉有道热气顺着耳朵直达大脑,又一股脑地窜进心脏。
像是在炎热的夏季被灌了一瓶兑着雪碧的啤酒,冒着清凉且甜滋滋的气泡;又像是被架在烧烤架上,整个人火烧火燎。
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断发酵。
但顾思浓从来不是一个安于被动的人,她咽了咽口水,强迫自己镇静下来,一本正经地批评他:“骑车不要太快,容易出事故。”
她双眼皮很宽,眼型偏圆,但偏偏有种一丝不苟的认真劲儿,一看就是根正苗红五讲四美好青年。
边澈低低笑出声:“你是你班团支书吧?”
他随口一问,顾思浓忽地睁大眼睛。
他怎么这都知道?
调查过?!
他不是好人。
这两个简单的认知令顾思浓再次警惕,她抿了抿嘴,保持沉默。
边澈继续笑,笑得没心没肺,恣意张扬,配得上整个夏天的风。
“没别的意思,我瞎猜的。”他漆黑的眸子里写满坦荡,薄且分明的唇勾着,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您请。”
顾思浓咬了咬牙,头也不回地仰头朝前面走过去。
路过这片洼地,再往左拐,就到家了。
明明是很近的距离,她居然产生了一种急迫感。
身后的那道目光并没有消失,也许只是她的错觉,但顾思浓依旧能感觉到那浓黑的眸子里,装满了贯穿天地的坦荡,栖息飞鸟的自由和无畏。
而落在她的背后,又成了盛夏里燃烧的火炬,将要将她燃烧殆尽。
顾思浓开始是走的,越走越快,最后变成了逃也似地跑。
一路跑过尘土飞扬的小路,跑进家门,铁皮门重重地关上,上栓,才敢如释重负地大口喘气。
客厅里,顾熠然在看动画片,看到顾思浓,见鬼一般问道:“姐,你脸怎么这么红。”
—
边澈骑车在厂区逛了两圈。
他应该来过这里,只不过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。
那时候妈妈还在,姥姥也在,姥姥好像也是在厂里工作的。
只是那时他太小,印象很浅。
最后,他骑得有点儿累,在一片独栋的院子外停下。
抬头,就看到眼前那栋楼房上贴了租房告示。
有房出租,人在对面,电话50***99
边澈是随遇而安的性子,既来之,则安之。
他掏出手机,向告示上的固定电话拨号过去。
叮咚两声,对面传来少女平和清淡的声音:“喂,你好。”